一場長達 276 天的生命抉擇

「噗咻一噗咻一噗咻一」
󠀠
獸醫師手抓著都卜勒儀（註一）的探頭，緊緊的壓在王錦蛇的心臟上。血流通過，傳來如同收音機雜音般的規律聲響，是心跳還在跳動的證明。麻醉中的王錦蛇靜靜地躺在診療台上，今天，我們決定不再讓牠繼續受苦。
󠀠
這隻王錦蛇是2025年6月入院的，側腹有一個 5 x 2 公分大的傷口，獸醫師做了仔細的清創，傷口傷及深層肌肉，沒有穿進體腔，算是不幸中的大幸。皮膚逐漸隆起，皮下輸液緩緩地推入；消炎、止痛、抗生素、包紮，獸醫師依序完成，王錦蛇也展開了牠漫長無比的治療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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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灣過去救傷的蛇，往往都有嚴重的緊迫拒食問題，但這隻王錦蛇不一樣。不僅願意進食，還飢不擇食。食慾旺盛的牠，一路從入院的3.3公斤長到4公斤，雖然體重上升幅度大，但這確實是我們的目。希望藉由充足的營養與合適的照養環境增加代謝，提高蛻皮頻率，從而加速傷口癒合。
但是，傷口沒有癒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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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改善停滯且逐漸惡化
10月、12月，獸醫師清創時發現傷口都沒有在縮小，蛻皮也僅僅發生一次。種種跡象都顯示這隻王錦蛇似乎還有其他健康狀況。進食狀況也從12月開始變得不穩定，雖然爬行動物在冬季本來就會降低進食量，但仍然是需要警覺的資訊。
在某次清創過程中，王錦蛇因為尾巴纏繞診療台導致不慎刮傷，出現一道切割傷，這道新的傷口原本一直恢復得還不錯，直到2月份，傷口的狀況急轉直下，傷口後的尾巴開始壞死，獸醫師們不得不執行截尾手術。只是，手術後縫合的傷口依樣沒辦法復原。到正式執行安樂死前，這隻王錦蛇甚至出現部分軀體無法翻正的狀況，這對於蛇來說是非常不樂觀的表現。
這就是做野生動物救傷工作會遇到的處境，即使專業如臨床獸醫師，依然會有無法瞭解的病情；專業的保育員可以仔細觀察動物，確實執行日常紀錄，雖能看出惡化的跡象，但仍舊束手無策。此時，團隊一起討論嘗試的停損點，不讓動物繼續受苦，才是對動物最好的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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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除了野放，不再痛苦也是醫療的終極目標
一共276天，這是這隻王錦蛇在野灣的住院時間，也是牠承受醫療、保定、塞食帶來緊迫的時間。身為救傷工作者，我們不斷提醒自己要在動物福利與拯救生命的使命感中取捨，到頭來，大家都是為了動物好，不希望讓動物受苦。若復原機會渺茫，嘗試只會帶來額外的痛苦時，安樂死才是最後、最正確的做法。
王錦蛇的心跳聲逐漸紊亂，忽大忽小，最終成為寂靜。沒有掙扎、沒有痛苦，只是在獸醫師與保育員的注視下，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。但牠的故事還沒結束，剩下的，就要靠病理獸醫師幫我們解答，希望可以讓這隻王錦蛇生命最後一段路的經歷水落石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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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一： 都卜勒儀
是一種非侵入性、無輻射的醫學影像檢查，利用聲波反射原理（都卜勒效應）來偵測體內血管的血流速度、方向及阻塞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