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生動物醫院導覽員:昱蓁暑期職場體驗

 

今年暑假,野灣參與臺東縣政府「青年暑期職場體驗」,邀請青年走進野生動物醫院,近距離認識救傷與保育的第一線工作。

野生動物救傷與保育是一條需要長期投入的路。除了第一線的醫療與照養,也需要有人把這些故事說給更多人聽。也因此今年開設「野生動物醫院導覽員」一職,期待透過職場體驗,讓在地青年提早看見保育工作的樣貌,也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種子:未來無論走向哪個領域,都能成為守護野生動物的一份力量。

暑期兩個月期間,昱蓁擔任院內「野生動物醫院導覽員」,從一位形容自己「比較內向」的導覽新手,到開始期待民眾丟出自己沒想過的問題,她在野灣收穫了什麼?一起來聽聽她怎麼說。

回顧這段期間,昱蓁想說⋯

為什麼想成為導覽員?

大家好,我是昱蓁。今年暑假很幸運有機會來到野灣擔任暑期工讀生,在暑期工讀的這段時間,我主要的工作包含醫院院內導覽、繪本導讀以及教具製作。當初會想應徵導覽員,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一直很喜歡和不同的人接觸,也很喜歡在互動的過程中,彼此分享經驗與想法,從對話裡慢慢延伸出更多新的內容。對我來說,如果一場對話結束後,雙方都能帶走一些新的東西,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

導覽,遠遠不只是把內容說完

剛開始,我對「導覽」的想像其實很單純,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分享給大家。但真正開始工作後,我才發現,導覽遠遠不只是把準備好的內容說完而已。面對不同年齡、不同背景的聽眾,同一件事情要怎麼說、哪些地方需要多解釋、哪些內容反而可以少一些,都需要依照現場民眾的反應做出調整。對我來說,這也是導覽最有挑戰的地方。

我本身是比較內向的人,站到民眾面前非常容易緊張,但後來我慢慢找到了一個讓自己比較自在的角色定位。我開始把注意力從擔心自己表現得好不好,轉移到我能帶給今天來參加導覽的人什麼樣的收穫。大家會聚集在這裡,多半是因為對野生動物有興趣,想知道更多關於野生動物救傷的故事與資訊。當我把重點放在怎麼把這些內容好好傳遞出去,而不是一直注意自己之後,反而更能專心觀察民眾的反應,也比較能真正進入一場互動之中。


我開始觀察民眾對哪些內容特別有興趣、哪一個問題讓他們想繼續追問。慢慢地,我也發現,同一件事情其實可以有很多種說法。遇到新的專有名詞,可以先告訴大家正式名稱,再換成比較白話的方式解釋;比較複雜的概念,也可以透過生活中的情境或比喻,讓大家比較容易理解與想像。

比起急著把準備好的內容全部說完,我開始試著思考:這一場導覽裡,眼前的人真正想帶走的是什麼?

說出口的 70%,背後是 200% 的準備

但很快地我也發現,想做到這件事,自己需要準備的知識遠比最後實際講出來的還要多。如果一場導覽真正說出口的內容是70%,那麼在背後準備的背景資料可能需要有200%。因為每一個議題都可以往非常多的方向延伸,而來參加導覽的民眾又有各式各樣的背景,他們的生活經驗不同,常常會提出許多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。當自己的知識庫越完整,就越有能力回應或延伸對話。

所以我也慢慢體會到,導覽並不是「知道越多,就要講得越多」,而是要從自己知道的內容裡,選擇適合眼前聽眾的資訊,再轉換成他們能夠理解的方式。對我來說,這反而比把所有資訊完整說完更困難。

走進每個部門,看見一隻動物回家的路

而為了建立導覽背後那「200%的知識」,到不同部門見習對我來說就是非常有幫助的經驗。在進入野灣前,我不知道原來貓頭鷹還有「領角鴞」這個物種,我甚至不知道野生動物救援的最終目標是「野放」,也沒有聽過「野放訓練」。但透過野外調查課、照養課、獸醫課以及病理解剖等不同部門的見習之後,我才慢慢看見,一隻動物從被救援、接受醫療、照養、野放訓練,到最後重新回到野外,背後其實是一個彼此緊密連結的過程

參與每一個部門的見習,都像是在刷新一次自己的知識庫。透過實際觀察大家在做什麼,我不僅知道了每個部門有哪些工作,更深入地認識每一件事情進行的順序、每一個決定背後的邏輯,以及為什麼每一個步驟會被這樣設計。例如照養並不只是餵食與清理環境,更是每天最直接觀察動物狀況的機會;野外追蹤也不只是確認野放後的動物過得好不好,也能回頭檢視醫療、照養與野放訓練的成效;獸醫師面對野生動物醫療資源有限的情況,可能需要尋找生活中的材料,製作成適合的輔助工具。在病理解剖中,即使只是一個看似微小的異常,也可能需要結合環境、溫度、傷勢與後續化驗,才能一點一點拼湊出動物可能經歷過的事。
這些見習對我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體驗,卻也讓我在回到導覽現場時,不再只是記住一段應該怎麼介紹的文字,而是真的開始理解自己正在說的事情。當我知道一件事情的前因後果,也知道不同部門之間是怎麼互相連結的,我才更有能力把它轉換成自己的語言,再分享給民眾。

導覽不是單向輸出,而是一場交換

而在一次次的導覽之後,我對「導覽」這件事最大的想法轉變,是我不再覺得它是一個單方面輸出的過程。因為來參加導覽的民眾有著各式各樣的背景,他們注意到的事情、產生的疑問,也常常和我完全不同。剛開始或許會覺得,身為導覽員是不是應該要能回答所有問題?但後來遇到民眾提出我自己不知道的問題時,我最常出現的情緒反而不是「怎麼辦,我不知道」,而是「對耶,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!」接著就會開始想:「我要來查查看資料」、「等等我要去問問獸醫師」。對我來說,每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,都像是原本的知識地圖突然多出了一條新的岔路。我原本不知道那條路的存在,但是因為有人提出了問題,我便發現了一個新的入口,可以沿著它去查資料、詢問不同部門的專業人員,也因此有機會接觸更多原本不會主動碰到的知識。

所以到後來,我反而覺得民眾在一場導覽中,占了非常重要的角色。與其說是我站在前面,把我知道的事情分享給大家,我更喜歡把它想成一群對這個領域有興趣的人剛好聚集在一起,交換彼此知道的事情,也一起討論野生動物相關的議題。我提供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故事與資訊,他們則帶著自己的背景、經驗與疑問,讓這場對話繼續往不同方向延伸。這也是我最喜歡導覽工作的地方。我喜歡自己能夠在互動中提供一些對方需要的資訊,也喜歡看到對方因為一段說明而理解了一件原本不知道的事情;同時,我也會因為他們的問題,重新發現自己的不足,而收穫新的知識,每一場導覽對我來說都像是在彼此交換東西。

走到孩子面前:一本繪本,不只是「把書念完」

除了醫院院內導覽與教具製作,我也有機會參與繪本導讀活動。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工作。因為它不只是單純「把一本書念完」這麼簡單。從繪本挑選、想傳達的議題、活動流程、道具,到聲音、畫面甚至燈光,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思考並設計。

我們透過一次次的活動觀察孩子們的反應,再慢慢調整繪本呈現的方式。繪本導讀並不是準備好一次之後,就永遠照著同一套流程進行。每一次看到孩子的反應,我都會重新思考。這裡是不是太長?這裡是不是可以增加互動?這個地方孩子有沒有聽懂?是不是需要加入一個道具?甚至孩子們願不願意跟著一起互動,像是一起數數、一起找找畫面中的驚喜,都可以成為我們下一次調整的依據。

在準備繪本導讀的過程中,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發現。有很多和野生動物、自然環境相關的知識,是我到了成年之後才有機會慢慢認識的,但在準備繪本導讀的期間,我發現這些知識早已出現在現在孩子們閱讀的繪本裡了!有些我們可能要長大之後,才有機會接觸到的知識,現在卻可以透過一本繪本,很自然地出現在孩子的生活裡。這讓我覺得繪本的價值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大很多很多,也更想好好地準備每一本繪本,讓更多人可以認識更多與動物相關的繪本。

讓動物的故事,被更多人聽見

這兩個月裡,我最大的收穫之一,就是發現原來「活動」本身也是一種專業。一本繪本從選擇到真正站在孩子面前講出來,中間需要經過很多思考及練習。而這也是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的地方。可以把自己的創意放進去,也可以從每一次與民眾、孩子的互動中重新認識自己的表達方式。也很感謝野灣除了讓我實際參與各部門的工作,也讓我有機會參加說話邏輯、溝通技巧、聲音運用等培訓,讓我發現原來「怎麼說」本身就是一門可以學習的技術
以前我可能會覺得,野生動物相關的專業知識,應該就是獸醫師、照養員等第一線工作者最需要知道。但實際參與後,越來越覺得:如果這些故事只停留在專業工作者之間,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。因為動物不會自己告訴大家牠們發生了什麼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透過自己的知識、經驗與觀察,把這些故事轉換成更多人可以理解的語言。繪本、導覽、教具等等,其實都是一條管道,豐富這些管道,目的都是希望讓更多人願意認識、理解,甚至開始關注野生動物相關的議題。

回過頭看看兩個月前的自己,不知道貓頭鷹之中還有領角鴞這樣更精確的名稱,不知道什麼是野放訓練,也不了解醫療、照養與野外調查之間有什麼關係,甚至以為導覽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分享給別人。現在的我,除了開始會注意生活周遭出現的是什麼動物,對野生動物救援中不同角色的認識也更完整。除此之外,我覺得這兩個月間從吸收、理解,到分享,再從對話中產生新的問題,重新回到學習,這種雙方都能有所成長的互動,是暑期工讀這段期間最珍貴的收穫。

昱蓁暑期職場體驗心得影片

此支影片由昱蓁用 AI 製作,影片重點在於呈現昱蓁於體驗期間的心境轉折。影片中的生物特徵與情境與現場真實情況未必相符,請觀者留意。

這支影片由昱蓁以 AI 製作,記錄她在野灣期間心裡偷偷上演的小劇場。走入野生動物醫院,第一次接觸保育員、獸醫師與野外調查人員的視角:近距離感受台灣黑熊的力量、參與病理解剖、等待動物野放,也拿著發報器走進山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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